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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川一名35岁女子守寡8年,买回一头公驴之后怪事经常频发

时间:2026-07-21 23:40:34 点击: 【字体:

驴叫是在后半夜开始的。

那种声音我从未听过,不像村里的狗吠鸡鸣,是种拖得长长的、带着颤音的呜啊声,穿透糊着旧报纸的木窗,直直扎进梦里。我猛地坐起来,心跳得厉害,黑暗中听见隔壁屋儿子翻了个身。我摸黑下床,拉开房门,院子里那团黑影正仰着头,月光给它灰色的皮毛镀了层冷银。

买它回来才十七天。

我叫叶秋棠,今年三十五岁,住在川南一个山坳坳里的小镇。八年前丈夫开货车走山路,连人带车翻进了崖下的江里,捞了三天只捞上来一只鞋。那时儿子小波才四岁,我二十七,从此就成了别人嘴里的“寡妇”。

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,我很少去想。早上五点起床,生火做饭,送小波上学,然后开我那间临街的杂货铺。铺子不大,二十来平米,油盐酱醋、学生文具、农用薄膜,什么都卖点。下午四点接孩子,做饭,辅导功课,洗洗涮涮,一天就填满了。镇子小,谁家什么事都瞒不住。头两年还有人劝我“往前再走一步”,后来见我白天黑夜地忙,话就渐渐少了,只剩眼神里的东西——同情有,打量有,偶尔还有些别的什么。

买驴是因为开春后要去县里进货。以前量少,坐班车转三轮还能对付。现在铺子生意稳了点,我想多进些货,特别是肥料和种子,农忙时好卖。雇车太贵,摩托驮不了多少。赶场时看见这头驴,牙口正当年,骨架结实,卖家急着出手。我摸了摸它脖颈,它低头蹭我手心,温顺得很。四千八百块钱,我点得仔细,那是我攒了两年的私房。

“秋棠,你一个人弄头公驴做啥子?”隔壁开茶馆的刘婶倚在门口,磕着瓜子。

“驮货。”我简短地回答,把驴牵进搭好的棚子。

“啧啧,这驴壮实。”她眼神在我和驴之间转了转,“晚上叫不叫啊?”

我当时没懂她话里的意思。

头几天很平静。驴很乖,给它稻草和水就安静地吃。我每天清早牵它去河边饮水,傍晚添次草料。小波喜欢它,放学总要扯把青草喂它。驴会用头轻轻顶孩子的手,惹得小波咯咯笑。那几天我甚至觉得,院子里多了个活物,夜里好像没那么空了。

怪事是从第七天开始的。

先是晾在院里的衣服总掉地上。我以为是风大,可别的衣服都好好挂着,就我的两件内衣掉。捡起来看,沾了灰,还有股淡淡的腥气。我没在意,重新洗了。

接着是门口总有陌生脚印。不是人的,是蹄印,绕着房子转圈,密密麻麻。我家在镇子最西头,独门独院,后面就是竹林,平时少有人来。我问小波是不是同学来玩,他茫然摇头。

然后就是半夜的叫声。

第一次听见时我以为听错了。那声音凄厉又绵长,不像驴,倒像什么受了伤的活物在哭。我打着手电筒出去,驴好好站在棚里,看见我来,打了个响鼻,继续低头吃草。月光很白,照得院子一片清冷。我站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发现。

第二天去铺子,隔壁茶馆坐着几个闲聊的女人。我进去时,话音突然低了。刘婶笑着打招呼:“秋棠来啦,昨晚睡得好不?”

“还好。”我应道,心里却有些异样。

“你家那头驴,晚上不闹吧?”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问,她是镇东头开理发店的王姐。

“挺安静的。”我撒了谎。

她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但我走出茶馆时,听见背后隐约飘来一句:“……公驴嘛,夜里躁动正常……”

我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
晚上驴又叫了。这次更响,更长,还夹杂着刨地的声音。我冲出去,驴正用前蹄踢着棚子的木桩,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我喝了一声,它停住,看着我,然后慢慢安静下来。我回屋后,睁着眼到天亮,总觉得窗外有什么在看着。

第三天,流言开始在镇上传开了。

买菜时,肉摊的老张多给了我一块骨头,压低声音说:“秋棠,你一个妇道人家,养头公驴不合适。要不我帮你牵走,价钱好商量。”

“不用。”我把骨头放回去,挑了块小的。
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他讪讪地说。

铺子里生意也受了影响。平时下午总有街坊来坐着聊天,这几天人少了。偶尔有来的,眼神总往我身上瞟。李婆婆来买盐,付钱时犹豫着说:“秋棠啊,有些事宁可信其有……那驴是不是不干净?”

“婆婆,驴就是驴。”我尽量平静地说。

“昨晚你家那边是不是有动静?我起夜听见了,像驴叫,又不像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。

我关店回家,心里憋着一股气。走到院门口,却看见地上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,圈里还撒了些什么白色粉末。我蹲下看,是石灰。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
“妈!”小波从屋里跑出来,眼睛红红的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他们说……说咱家驴是妖怪变的,晚上会变成人……”他抽泣着,“班上同学都不和我玩了,说我家晦气。”

我抱住儿子,胸口像堵了块石头。八年来,我什么难听话都听过,什么眼色都看过,但这是第一次牵连到孩子。我哄小波进屋写作业,自己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头驴。它被拴在木桩上,正低头喝水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夕阳给它周身镀了层金边,安静又温顺。

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我轻声问。

驴抬起头看我,大眼睛湿漉漉的,眼神干净得像山泉。

那天夜里我没怎么睡。凌晨两点多,我听见外面有动静,很轻,是脚步声。我悄悄掀开窗帘一角,月光下,一个黑影正贴着院墙走。不是驴,是人,个子不高,有些佝偻。他在驴棚前停下,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,然后迅速离开。

我屏住呼吸,心脏咚咚跳。等那人影消失,我轻轻打开门,赤脚走到院子里。驴棚前的地上,撒着一小把米,米粒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我蹲下看,米里还混着几根细细的红线。

这是镇里老一辈说的“驱邪”法子。

我抓起那把米,紧紧攥在手心,糙米硌得掌心生疼。回到屋里,我坐在床边,浑身发冷。八年了,我守着这间屋,这个孩子,这个铺子,没偷没抢,没碍着谁。为什么就因为一头驴,一切都不一样了?

第二天我照常开店。中午刘婶端着饭碗过来,倚在柜台边:“秋棠,听说昨晚你家那边又有动静?”

“刘婶听到了什么动静?”我抬头看她。

她噎了一下,讪笑:“我也是听别人说的……好像有人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在你家附近转悠。”

“谁看见的?什么时候?看见的是什么?”我一连串问,声音很平静。

刘婶眼神躲闪:“哎哟,就是传嘛,我哪晓得具体……”

“刘婶,”我打断她,“我这八年,没欠过谁家一分钱,没说过谁家一句闲话。小波在学校也从没跟人打过架。我们母子俩安分守己过日子,现在买头驴驮货,怎么就惹出这么多是非?”

她脸色变了变,嘟囔着“我也是好心”,端着碗走了。

下午我去学校接小波。孩子们排队出来,小波低着头走在最后。几个男孩在他背后指指点点,小声笑着。我走过去,牵起小波的手,转身看着他们。那几个孩子立刻噤声,溜走了。

“他们今天又说什么了?”我问。

小波摇头,不肯说。我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:“儿子,驴是咱家干活的帮手,不是妖怪。别人爱怎么说,是别人的事。咱们自己知道,咱家干干净净,堂堂正正。”

他点点头,眼圈又红了。

晚上,我做了个决定。我把驴牵到镇子南头的兽医站。兽医姓周,五十多岁,是镇里唯一懂牲畜的。

“周师傅,您帮我看看这驴,是不是有什么毛病,怎么老半夜叫?”

周师傅围着驴转了几圈,掰开嘴看牙口,摸摸肚子,又检查蹄子。“驴很健康啊,”他说,“就是有点上火。你喂的什么草料?”

“就后山割的草,加点豆粕。”

“豆粕喂多了,火气旺。”他给开了些清热的中药,“拌在草料里,吃几天就好。还有,驴白天得多活动,拴着不动,夜里自然烦躁。”

我谢过他,牵着驴往回走。走到半路,碰见了赵建国。他是镇小学的老师,也住西头,离我家不远。他骑个自行车,看见我停下:“叶姐,听说你家驴闹夜?”

连他也知道了。我苦笑:“嗯,正去找周师傅看了。”

“我看看行吗?”他下了车,走近驴。赵老师四十出头,妻子前年病逝了,有个女儿在外地上大学。他平时话不多,见面就点头打招呼。

他伸手摸摸驴脖子,动作很自然。“这驴骨架好,是头好牲口。我爹以前养过驴,说公驴夜里叫,有时候是听见母驴动静了,有时候是身上不舒服。”他看了看我,“你一个人,夜里要是怕,可以给我打电话。我家近,过来看看也方便。”

这话说得平常,但我心里还是紧了一下。“不用麻烦赵老师。”

“不麻烦。”他笑了笑,推着车走了。

回家后,我给驴喂了药。那天夜里,驴出奇地安静。我睡了个踏实觉,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。

没想到第五天夜里,出事了。

半夜我被剧烈的撞门声惊醒。不是驴叫,是真有人在外面撞我家的院门!砰!砰!砰!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。小波也醒了,吓得缩进我怀里。

“谁?”我大声问,声音发颤。

外面没人应,撞门声停了。接着,我听见墙头有动静,好像有人翻进来。我抓起桌上的手电筒和一根顶门杠,把小波护在身后。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,很重,摇摇晃晃的。我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窗帘。

月光下,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,背影陌生。他转身,我才看清是镇上的醉汉罗老三。他满脸通红,显然喝多了,正冲着驴棚方向嘿嘿笑。

“美人儿……我晓得你在里面……别躲了……”他含糊地说着,朝驴棚走去。

驴突然嘶鸣起来,是那种警告的、愤怒的叫声。罗老三被吓了一跳,后退两步,接着恼羞成怒,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棚子里扔。驴的叫声更凄厉了。

一股热血冲上我头顶。我拉开房门,举着手电筒照过去:“罗老三!你干啥子!”

强光刺得他捂住眼睛。我这才看清,他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。他眯着眼看我,然后怪笑起来:“哟,叶寡妇……你家藏着个男人,天天半夜叫唤……我都听见了……”
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“这是我家!你给我出去!”

“出去?”他摇摇晃晃走近,“我偏不出去……让我看看,你把野男人藏哪了……”说着竟要往屋里闯。

我抄起顶门杠横在身前:“你敢进来,我就报警!”

“报警?”他嗤笑,“警察来了正好,抓你家那个半夜鬼叫的野男人!”

正僵持着,院门外突然响起拍门声:“叶姐!叶姐你在家吗?”是赵建国的声音。

我像抓住救命稻草:“赵老师!门没锁!”

赵建国推门进来,看见这阵势,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过来挡在我前面。“罗老三,你喝多了跑这儿撒什么酒疯!”

罗老三看见他,更加阴阳怪气:“哦……我说是谁……赵老师啊……大半夜的,你来寡妇家干啥?”

“我听见动静过来看看。”赵建国声音沉下来,“你马上离开,不然我报警了。”

“报警啊!让警察来看看,这寡妇家天天半夜鬼叫,是不是偷汉子——”

话音未落,赵建国突然上前一步,揪住罗老三的衣领。他是教书的,看着文气,没想到力气不小。罗老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。

“你再满嘴喷粪试试?”赵建国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罗老三被他的眼神镇住了,酒也醒了几分,嘴里嘟囔着不干不净的话,到底还是踉踉跄跄走了。赵建国关好院门,转过身:“叶姐,你没事吧?小波呢?”

“没事,孩子在屋里。”我放下顶门杠,手还在抖。

他看了看受惊的驴,又看看我:“这样不行。今晚我在院里守着,你锁好门睡觉。”
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

“听我的。”他语气不容置疑,“明天咱们再想办法。”

那一夜,赵建国真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。我给他拿了件外套,他披着,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剪影。我回屋陪小波,孩子吓坏了,紧紧抓着我的手。我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咳嗽声,心里五味杂陈。

第二天,罗老三夜闯寡妇家的事传遍了小镇。只是传着传着,变了味。有人说看见赵老师从我家出来时天都快亮了,有人说我家驴之所以半夜叫是因为“阳气太重”,还有人说我家风水有问题,招邪祟。

我去菜场,卖菜的大妈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探究。我挑土豆,听见旁边两个女人小声议论:“……守了八年,到底还是守不住了……”

“也不能怪她,一个人多难……”

“那也不能找赵老师啊,人家是正经人……”

我放下土豆,走到她们面前。她们立刻闭嘴,假装挑菜。

“王婶,李姨,”我声音很平静,“昨晚罗老三喝醉了来砸门,是赵老师路过帮忙。我家驴半夜叫,是因为喂的上火了,已经找周兽医看过。这些事,你们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,用不着猜。”

她们尴尬地笑,支吾着走开了。

我知道没用。话一旦传开,就像泼出去的水,收不回来的。

那天下午我早早关店,去了镇东头的土地庙。庙很小,就一间屋,供着土地爷土地婆。我点了三炷香,跪在蒲团上。我不是迷信的人,但这会儿,只想找个地方静静。

“土地公公,”我看着褪色的神像,“我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
香烟袅袅上升,神像沉默。我跪了很久,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。转身时,看见庙门口站着个人,是赵建国。他手里拎着个布袋,似乎也是来上香的。

我们俩都有些尴尬。

“叶姐也来拜拜?”他先开口。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“赵老师也信这个?”

“我妈信,让我来替她上炷香。”他走进来,把布袋里的供品摆上,是几个橘子和一块糕点。他点上香,恭恭敬敬拜了三拜。

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庙。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暖黄色。

“对不起,”他突然说,“昨晚的事,可能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“该我说谢谢,”我摇头,“要不是你,不知道会怎样。”

“罗老三那人,喝多了就犯浑,醒酒就忘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于那些闲话……清者自清。”

我点点头,却知道这四个字在这样的小镇里有多无力。

走到分岔路口,他要往东,我往西。他犹豫了一下,说:“叶姐,你要是信得过我,明天我帮你看看驴。我爹以前养过,我多少懂点。”

我想了想,答应了。

第二天是周六,小波不上学。赵建国一早就来了,还带了一包草药。他在驴棚前忙活,检查蹄子,梳理皮毛,给驴喂药。我在旁边帮忙递东西。小波好奇地围着看。

“驴是通人性的,”赵建国一边忙活一边说,“你对它好,它知道。你看,它现在多温顺。”

确实,驴乖乖站着,任由他摆弄。

“晚上叫,有时候是孤独。”赵建国说,“我爹以前说,驴是群居的,单独养一头,容易焦躁。要不……我把我家那头母羊牵来?让它俩做个伴,兴许就好了。”

我愣住了。这建议乍听荒唐,细想却有道理。可这样一来,闲话怕是更多了。

赵建国看出我的犹豫:“羊就拴在院里,晚上我牵走。旁人问起,就说借来配种的。”

他话说得坦然,我反倒不好意思了。最后我同意了。

下午他真的牵来一头母羊,雪白的毛,温顺的眼睛。驴看见羊,果然兴奋起来,耳朵竖得老高,发出欢快的响鼻声。羊也不怕它,低头吃草。两头牲口在院子里,竟有些和谐的意味。

“成了。”赵建国拍拍手上的草屑,“晚上应该能消停了。”

“谢谢你,赵老师。”我是真心的。

“叫我建国就行。”他笑了笑,“邻里之间,互相帮忙应该的。”

他走了。我看着院里的驴和羊,心里那团郁结的气,好像散了些。

那天夜里,驴真的没叫。我睡了个安稳觉。接下来的几天,赵建国每天早晚来牵羊,顺便看看驴的情况。驴安静了,流言却并没停止,反而因为赵建国频繁出入我家,传得更甚。有说我们早就好上的,有说我用驴做幌子招男人的,越说越难听。

我尽量不去听。可小波有一天放学回来,哭着说:“妈,赵叔叔是不是要当我新爸爸?”

我惊住了:“谁说的?”

“同学们都这么说……还说你是……是……”他说不下去,扑进我怀里哭。

我抱着他,心里像被钝刀子割。我可以不在乎别人说我,但不能不在乎孩子。那天晚上赵建国来牵羊,我站在门口,没让他进院。

“赵老师,以后……羊不用牵来了。驴好了,不叫了。”我尽量平静地说。

他愣了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点点头:“好。要是再有事,你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叶姐,人活着,不是活给别人看的。你是什么人,自己最清楚。小波长大也会明白。”

我眼眶一热,低下头:“谢谢你,赵老师。”

驴的事似乎告一段落。可没过几天,又出了新状况。

这次是铺子里的货。早上开店,我发现柜台里的零钱少了五十块。不是小偷,因为只少了钱,别的货都在。接着是货架上的几包盐不见了,然后是一瓶酱油被打翻在地,黏糊糊流了一地。我开始以为是小偷,可门窗都好好的。我去派出所报了案,警察来看过,说没撬锁痕迹,可能是熟人作案,让我自己留意。

我心里发毛。一个人带着孩子,最怕这种藏在暗处的恶意。

一天下午,我去后面仓库搬货,听见前面铺子有动静。我悄悄走过去,从门缝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罗老三!他正慌慌张张往怀里塞东西。我猛地推开门:“罗老三!你在干什么!”

他吓得一哆嗦,东西掉在地上,是两包烟。他转身想跑,被我堵在门口。

“你偷我东西!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“上次闹事我没追究,你倒得寸进尺了!”

“谁、谁偷了!我买烟!”他嘴硬,眼神躲闪。

“买烟?钱呢?我给你结账啊!”我指着柜台。

他语塞,突然恼羞成怒,一把推开我就要往外冲。我死死抓住他袖子:“你别走!等警察来!”

“滚开!臭寡妇!”他用力一甩,我撞在货架上,几箱饮料哗啦啦砸下来。我摔在地上,脚踝一阵剧痛。

罗老三跑了。我坐在地上,脚疼得站不起来。货撒了一地,店里一片狼藉。小波放学回来,看见这情景,吓坏了,哭着要去找人。我拉住他:“别去,妈没事。”

可怎么能没事?脚踝肿得老高,医生说是扭伤,得养半个月。铺子开不了,我每天坐在家里,看着肿胀的脚,心里憋闷得厉害。小波懂事地帮我做饭、喂驴,小小的身影忙进忙出。我看着他,眼泪就掉下来。

赵建国知道我受伤,买了水果来看我。他听我说了罗老三的事,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这事不能这么算了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再去派出所。”

这次警察重视了。罗老三有前科,很快被传唤。在证据面前,他承认偷东西,也承认之前半夜扔石头、撒石灰的事都是他干的。问他为什么,他支支吾吾,最后说:“我听人说她家驴是妖怪……就想看看……”

“谁说的?”警察问。

“就……茶馆里都这么说……”他眼神闪烁。

罗老三被拘留了十天。可我心里清楚,真正的源头不是他。那些流言,那些眼神,那些窃窃私语,才是扎在心里拔不出的刺。

脚伤好得差不多时,我重新开店。生意冷清了许多。街坊们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,有同情,有好奇,也有疏远。我不在意了,该理货理货,该卖货卖货。只是夜里醒来,听着驴安静的呼吸声,还是会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。

一天傍晚,我关店回家,看见院门口站着个陌生女人。五十多岁,穿着整洁,手里提着个布包。她看见我,笑了笑:“是叶秋棠吧?”

“您是?”

“我姓周,是周兽医的姐姐。”她说,“我弟弟让我来看看你家那头驴。”

我疑惑地请她进院。她围着驴转了几圈,仔细看了看眼睛、耳朵、蹄子,又问了平时的喂养情况。

“驴没什么毛病,”最后她说,“就是心里有事。”

“心里有事?”我没听懂。

“牲口跟人一样,心里不痛快,就会闹。”她拍拍驴脖子,“你一个人带着孩子,心里装着事,驴能感觉到。它躁,是因为你躁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我弟弟说,你这些年不容易。”周大姐看着我,眼神温和,“女人独自撑一个家,难。但再难,心气不能散。你心散了,家里什么都跟着散。”

我鼻子一酸,低下头。

“这驴跟你投缘,是来给你作伴的,不是添堵的。”她打开布包,拿出个小香囊,“这里头是些安神的草药,你挂在床头。自己心安了,家里就安了。”

我接过香囊,淡淡的草药香。

“那些闲言碎语,当它是风,吹过就散了。”她拍拍我的手,“日子是自己的,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”

周大姐走了。我握着香囊,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驴走过来,用头轻轻蹭我胳膊。我摸摸它的耳朵,它温顺地低下头。
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闻着淡淡的草药香,心里突然就静了。我想起这八年的每一天,想起丈夫刚走时的天崩地裂,想起抱着小波在医院熬夜的晚上,想起冬天一个人卸货冻僵的手,想起半夜醒来面对一屋清冷的茫然。我都过来了。一头驴,几句闲话,又能怎样?

第二天,我做了个决定。我去找了赵建国。

“赵老师,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我说,“我想学骑驴。”

他愣住了:“学骑驴?”

“嗯。以后去县里进货,我骑驴去,能多驮点货,也省车钱。”

他看了我一会儿,笑了:“好。我教你。”

于是每天傍晚,赵建国牵着他的驴,我牵着我的驴,我们一起到镇外的河滩上学骑驴。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,两头驴一前一后,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蹄印。赵建国很耐心,教我怎么上驴,怎么坐稳,怎么拉缰绳。我学得慢,摔了好几次,每次他都跑过来扶我,手很稳。

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他总是这么说。

小波在旁边追着玩,捡石子打水漂。有次我回头,看见夕阳下,孩子追着驴跑,笑声洒了一路。那一刻,我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突然就软了。

镇里的人很快知道了。茶馆里又有了新谈资,说叶寡妇和赵老师天天一起骑马——哦不,骑驴。话传到后来,变成了“俩人好上了,就差办事了”。

这次我没去解释。我学会了骑驴,能骑着它小跑了。风吹在脸上,带着田野的味道,好像把这八年的沉闷都吹散了。驴跑起来很稳,嘚嘚的蹄声像心跳。

一个月后,我自己骑驴去了趟县城。来回四十里路,我驮回两袋肥料和一箱杂货。回来时天快黑了,驴走得稳当,我坐在驴背上,看着远处镇子星星点点的灯火,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。

到家时,赵建国在院门口等着,旁边站着小波。

“妈!”小波跑过来。

赵建国接过缰绳:“顺利吗?”

“顺利。”我下了驴,腿有些软,但心里是满的。

他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

那天晚上,驴没有叫。我躺在床上,听见院子里它安详的呼吸声,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,混在一起,像支宁静的曲子。我忽然明白了周大姐的话——心安了,一切都安了。

后来,流言渐渐少了。不是人们不再说,是我不再在意了。我照常开店,进货,照顾小波。赵建国偶尔来坐坐,有时带本书给小波,有时帮忙修修屋顶。我们话不多,但坐在一起,心里是安静的。

驴成了镇上一景。人们习惯了看见我骑驴去进货,习惯了听见驴脖上的铃铛声。有次我驮货回来,刘婶在茶馆门口嗑瓜子,远远喊了一句:“秋棠,又进货去啦?”

“哎!”我应了一声。

“你家驴养得真不错!”她又说。

我没回头,但笑了。驴似乎也听懂了,嘚嘚的蹄声更轻快了。

秋天的时候,小波上了初中。开学那天,我骑驴送他去镇车站。他坐在我前面,背挺得笔直。

“妈,我会好好读书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等我长大了,给你买个大房子。”

“不用大房子,咱家就挺好。”

驴稳稳地走着。路两旁的稻子黄了,风吹过,一层一层的浪。远处的山青着,天蓝得透亮。

送走小波,我骑着驴慢慢往回走。经过土地庙时,我下了驴,进去上了炷香。我没许愿,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出来时,阳光正好,照在庙前那棵老槐树上,叶子闪闪发光。

我牵着驴往家走。路上遇见熟人,点头打招呼。他们看我的眼神,和看镇上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了。那些关于驴的怪事,关于寡妇的流言,好像都随着夏天的风,散了。

回到家,我给驴添了草料,轻轻拍它的脖子。它转过头,用温润的大眼睛看我,然后低下头,继续吃草。

院子里的桂花开了,香气细细地飘着。我搬了把小竹椅坐在树下,看着这个我守了八年的家。屋檐有些旧了,墙壁该刷了,但院里干干净净的,晾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。

日子还长着呢,我想。

驴在棚里打了个响鼻,安宁的,满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