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31年9月18日晚,日本关东军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路轨,嫁祸中国军队,并以此为借口炮轰东北军驻地北大营,发动“九一八事变”。
9月19日,日军占领沈阳,随后相继攻占东北其他重要城市,短短几个月内东北三省全部沦陷。1932年3月,伪“满洲国”在日本扶持下于长春成立,九一八事变自此演变为日本对中国东北的长期占领。
事变本身并非东京政府直接下令,而是关东军擅自行动、先造成既成事实,日本政府事后予以追认。关东军以有限的兵力,在中国军队“不抵抗”之下,占领整个东北——这两点,是理解事变的关键:日本一方,强硬派一步步绑架国家决策;中国一方,看似统一的政权在关键时刻选择不抵抗。
今天,“九一八”已过去整整95年。以中日两方视角为轴,搜狐文化编辑部精选九本著作,回到事变前后,看见更多历史细节。
01

满洲事变:政策的形成过程
[日]绪方贞子 著,李佩 译
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5-8
要理解关东军为何敢于擅自行动,得先回到日本“满洲政策”本身的内部分裂。《满洲事变》从日本政治视角梳理了这一过程:九一八事变之前,日本已在中国东北经营多年,内部却始终未能就如何控制该区域达成一致。
1920年代,日本政府一度考虑扶持张作霖建立“自治政权”,但1928年,张作霖乘坐的列车被关东军炸毁身亡——关东军不满足于扶植亲日地方政权,而是希望日本能直接维持治安,他们相信除掉张作霖是控制“满洲”的关键一步。然而事态并未如关东军所愿:由于美国的态度,日本政府未同意出兵;同年,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,中国完成形式上的整合。
此后,张学良推动铁路、港口和实业投资,触及在东北的日本人利益,加之国民政府修约运动、1929年大萧条加剧扩张倾向,日本强硬派声音日盛,侵略已是箭在弦上。
02

民国人物过眼录
杨奎松 著
四川人民出版社 汉唐阳光 2013-12
东北易帜后的张学良,在九一八事变后选择不抵抗,其实有伏笔——他在另一场冲突中早已暴露软肋。1929年,他在蒋介石鼓动下试图以武力从苏联手中收回中东铁路,遭列强反对,东北军最终对苏作战惨败。
杨奎松在《民国人物过眼录》中分析,除东北军战斗力低下外,还有两个原因:一是过分高估苏联与资本主义列强的意识形态分歧,未意识到武力夺权同样会让各国感到在华利益受威胁;二是中国此时远未真正统一,地方实力派各自为政,南京政府并不具备动员全国对外作战的能力。这两点——军事实力与国家统合的双重欠缺——此后贯穿了九一八事变的应对。
03

西塔:一个东北街区中的空间、国家与日常
宋念申 著
上海人民出版社 世纪文景 2026-8
东北军软肋暴露给苏联,也呈现在关东军眼中。不过,真正持续激化中日矛盾的,是铁路权益之争。《西塔》介绍了九一八事变以前中日围绕铁路展开的博弈:张氏政权与日本“满铁”之间的争夺日趋激烈。
1924年,张作霖成立东三省交通委员会,负责规划中国自主的交通系统;仅1928年一年,其就从美国进口2.1万吨铁轨和244座钢架桥,用于修建绕开南满铁路的吉海铁路。这让日方感到危险,日本外交官反复抗议,张作霖不愿退让;即使他被炸身亡,张学良仍继续修建南满铁路的平行线。
20世纪20年代中期到30年代初,中国加速自主铁路建设的同时,“满铁”却陷入停滞——这是九一八事变的重要背景,也是理解“满铁”为何深度介入军事行动的起点。
04

满铁与关东军
王铁军 著
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25-8
铁路权益之所以牵动整个战局,与“满铁”和关东军的深度绑定相关。《满铁与关东军》探讨日本在中国东北的权力构造,重点分析两者在九一八事变及此后侵略过程中的相互配合。
满铁是关东军最大的财政支持者,两者利益高度一致:事变由关东军发动,满铁则为入侵提供全面运输支持;事变后,满铁成为最大受益者,全面掌握东北铁路的经营权。这一军事与财政的共生关系,也解释了为何策划事变的关键人物,出自关东军。
05

关东军秘史
[日]楳本捨三 著,高书全 彭韶莹 译
上海译文出版社 1992-1
关东军成立于1919年,溃灭于1945年日本投降。其前身是“满铁”守备队,以后逐渐发展成为一支庞大的野战部队,号称日本陆军精锐。关东军竭力推行日本大陆政策,发动“九一八”事变。日本侵略中国东北的罪行几乎都与它有关:一手炮制伪满洲国,并操纵、控制这个傀儡政权;积极策动“华北分离”,是全面发动侵华战争的急先锋;调遣大批部队开往南方战场,是发动太平洋战争和支撑战局的总后备队。
《关东军秘史》作者楳本捨三1939年至1945年在华,经常为伪满时期的报刊撰稿,同当时的关东军过从甚密。他认为,关东军首脑们在九一八事变之前2年,头脑里就构成了关于发动事变的想法——他们认为占有满蒙才能阻止苏联南下,这是日本国防之上策,舍此无他。
06

石原莞尔与侵华战争
马晓娟 著
江苏人民出版社 2021-5
关东军首脑中策划九一八事变的关键人物是石原莞尔。《石原莞尔与侵华战争》考察了日本近代军事教育体系和军人集团的形成,分析时任关东军作战参谋石原莞尔在事变中的角色。
明治维新后,日本建立起高度精英化的军事教育体系:从陆军幼年学校、陆军士官学校到陆军大学,一批年轻人经层层筛选,自青少年时期起就接受民族至上的军国主义教育,在对外政策上通常比政党政治家更为激进。
石原莞尔是其中的“突出者”,他提出“最终战争论”:唯有通过一场东方(以日本为代表)与西方(以美国为代表)之间的世界大战,才能最终实现世界和平;而在此之前,日本需先控制“满洲”,将其变为资源、工业与军事基地。1928年出任关东军参谋后,石原莞尔便着手实践这一构想。九一八事变,正是他与其他关东军军官周密计划的结果。
07

日本人为何选择了战争
[日]加藤阳子 著,章霖 译
浙江人民出版社·好望角 2019-9
石原莞尔等人的计划之所以能够得逞并被追认,还因为日本内阁在事发后陷入了暧昧的“表里不一”。关东军参谋们趁为人稳健的司令官本庄繁前往旅顺之机发动事变,事后又刻意拖延向他通报;驻朝日军精锐也越境进入中国。面对军队擅自行动,日本内阁做出了一个矛盾的决定:一方面因国际联盟压力而不认可军队行为,另一方面却同意拨付出兵经费。
加藤阳子在《日本人为何选择了战争》中分析,内阁之所以未能坚定制止军方,是因为“满蒙是日本的生命线”早已成为社会共识——事变前,东京大学近九成学生认为为“满蒙”使用武力具有正当性。这背后是陆军在全国持续举办的国防思想演讲会,反复渲染“中国侵害日本条约权利”“中国举动威胁日本生存权”。
此外,1931年日本国内接连发生两次陆军策划的未遂政变,次年又有内阁成员遭暗杀、首相犬养毅遇刺——这些事件向政客释放出一个信号:与军方对抗,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日本一方的强硬,由此从关东军一路蔓延到内阁与社会。
08

走向“最后关头”:日本侵略下的中国(1931—1937)
[美]柯博文 著,马俊亚 译
浙江人民出版社·好望角 2021-8
九一八事变中不仅有关东军的胆大妄为,还有中国军队的不抵抗——这与国内的军事和政治状况直接相关。《走向“最后关头”》指出,国民政府统治下的中国,实质是各地方军事人物与南京维持财政、行政相对独立的联盟,微妙的军事平衡使冲突难以避免。
1930年,阎锡山、冯玉祥联合反蒋,双方激战,南京虽占优势,但决定性因素是驻扎关外的张学良军队:蒋介石向张奉送1000万银圆,并承诺让其控制黄河以北,张于当年9月参战助蒋,阎冯随之停战。这场胜利耗尽南京财力,1931年春局势再度紧张,蒋的对手聚集广州、支持西南军事实力派——中日危机加剧之际,蒋正处在政治和军事都极为微妙的境地。
此时,张学良对蒋的生存至关重要:若张采取强硬对日立场、将部队集中东北,华北必出现真空,蒋的政治对手将坐享其利。这正是“不抵抗”政策背后的现实政治逻辑:中国内部的派系博弈,与中日间的民族矛盾相互纠缠、彼此掣肘。
09

巨流河
齐邦媛 著
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 2016-2
正是在张学良奉军精锐撤入关内、中央鞭长莫及的真空中,东北民间的抵抗才格外显出其孤绝。齐邦媛1924年生于辽宁铁岭,父亲齐世英九一八事变前主要负责国民党的东北党务,事变后又长期主持东北地下反日工作。《巨流河》是齐邦媛的自传性历史回忆录,书中记叙了东北义勇军在正规军撤退后的顽强抵抗。
吉林方面,韩清沦和盖文华策划地方东北军与民间武力结合成义勇军,抵挡日军北进,在长春血战一月后,盖文华与八位人士被捕,头颅被砍下悬挂城楼。齐世英从哈尔滨出发,会见声势最盛的义勇军首领马占山、苏炳文等,得知他们弹药匮乏、补给朝不保夕,而张家军余部已停止抵抗,中央远在千里之外——义勇军只剩赤手空拳、满腔热血,无法阻挡关东军。
大局已然无望,他此行唯一的成就,是劝服义勇军首领不要投降:武力不可为敌所用,亦不可妄作牺牲,尽力安顿义民回乡,留住潜伏呼应的爱国之念。
统筹 | 钱琪瑶
编辑 | 李俊浩 北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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